“走下坡路”

　　“婴儿潮”一代曾经是美国社会的主力军。这一代人受教育机会多，进入社会后，工作稳定、收入颇丰，消费能力 
旺盛，说他们“主宰着美国经济市场”也不为过。

　　今非昔比，“婴儿潮”一代中最早出生的一批都已经快60岁了。人们称他们是“走下坡路”的群体，每年的生日礼物单上养颜果汁、抗皱洗面香皂之类的东西唱起了主角；生日贺卡上的祝词也都开起了玩笑，“腿脚不灵便了，脑子犯糊涂了，激情也没有了”……总之一切都在提醒他们已经不再年轻。

　　在美国，许多人都会开这种“善意的”玩笑，一笑了之。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一种无礼的行为，是美国越来越普遍的老年人受歧视问题的表现之一。

　　美国国际长寿中心主席罗伯特·巴特勒指出，“我们每天都目睹直接针对老年人的各种残忍的行为，比如不恰当的比喻、玩笑、态度等等，有时我们自己甚至会无意间也这么做”。35年前，正是巴特勒“杜撰”出了“年龄歧视（ａｇｅｉｓｍ）”这个词。在当今青年文化、年轻人面孔占据人们主要视野的社会中，针对老年人的歧视无处不在：疗养院不合标准的待遇、雇主削减退休金、电视节目和广告对老年人的忽略……“婴儿潮”一代7700万人陆续步入老年，使得美国政府不得不把老龄人口以及相关的一系列问题提上议事日程。据估计，未来30年，美国65岁以上人口的数量将翻一番，从目前的3590万增至近7000万，到2030年，65岁以上人口占美国总人口的比例将从现在的不到13％上升至20％。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人类寿命呈现前所未有的增长态势，85岁以上年龄段人口将是增长最为迅猛的一部分，目前65岁左右的美国老年人平均都能再活18年。美国85岁以上人口将从2000年的400万上升到2050年的1900万。 
 

图：“婴儿潮”一代面临歧视

　　根深蒂固

　　耶鲁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贝卡·莱维教授和同事们的一项研究表明，对于人的衰老持积极态度的老年人与那些消极悲观的老年人相比平均要多活7．5岁。

　　莱维说，许多美国人自孩童时代就形成了对老年人的习惯看法，成年之后，这种成规更是在头脑中根深蒂固。等到自己也开始变老时，也会像年轻人一样，认为自己不受欢迎。“这种想法随处可见———看看人们对整形、美容等等的谈论吧，总之一句话就是‘千万不能变老’”。

　　工薪阶层中，年龄歧视普遍存在。过去两年中，美国“就业机会均等委员会”每年都会接到超过1.9万次年龄歧视投诉。但律师指出，年龄歧视这个问题通常很难证实，该委员会所受理的投诉中只有大约七分之一最终能够胜诉，为投诉者讨回应得的利益。而对于那些希望退休之后安享晚年的老年人来说，社会保障体系中的年龄歧视最令他们心痛。

　　美国“衰老研究联合会”去年提交给参议院委员会的一份报告说，老年人预防性保健体系极不完备，经常找不到专门满足老年人需要的医生。在美国，只有约10％的医学院学生学习老年医学专业。美国老年医学会的统计数字表明，全国只有约7600名医生具有老年医学专业医师证书，远不能满足社会需求。而该学会估计到2030年美国全国共需要3.6万名老年医学专业医生。“我从未放弃”

　　实际上，美国人已经开始关注，在未来数十年内，“婴儿潮”这代人步入老年，整个社会的年龄歧视现象到底是会减弱还是恶化。

　　美国杜克大学荣誉退休教授厄尔德曼·帕尔莫尔撰写、编著了十多本有关老龄人口问题的专著，他本人对年龄歧视问题持“谨慎乐观”态度。

　　帕尔莫尔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年人会变得越来越睿智、富有和健康”。“我大半生的时间都投身于与年龄歧视作斗争……我相信，随着科学的进步，人们会更加理智，对人口老龄化有正确的认识，最终会看到年龄歧视的罪恶本质。”他说。

　　今年已经74岁高龄的帕尔莫尔过的就是一种“挑战年龄偏见”的生活———跳伞、冲浪、漂流，这些看似老年人享受不了的运动，他都十分热衷地参与其中。

　　每年生日那天，帕尔莫尔都会骑自行车，而骑行的英里数就是当年自己的年岁。最近，他还在肩膀上弄了个文身，不过选择的图案并非年轻人另类夸张的那种，而是美国人道主义者协会的会标，显得沉稳得多。78岁的凯瑟琳·罗伯茨仍活跃于纽约市的“老年人联合公共事务委员会”，该机构旨在鼓励老年人在立法和公共事务中为争取自身利益表达看法。“我都没时间变老，”罗伯茨说，“我太忙了。”她自己对生活保持乐观向上的态度，同时对许多同伴遭到不公平对待感到十分气愤：“我们这个社会的文化就是崇拜年轻人，老年人被推到了一边。我亲眼看到，在我住的楼里，有的人是怎样被家庭忽视，他们最终也彻底丧失了信心，崩溃了。”84岁的纽约人比尔·德隆长期以来一直在谢伊体育场一家餐馆做服务员，3年前被老板炒了鱿鱼，但他仍坚持找一些慈善活动志愿者的活儿来干。有时候遇到特殊活动，他还会临时去当服务员。“我没有放弃，”德隆说，“我的许多同龄人都过早地放弃了。”

　　潜在市场

　　啤酒、手机、汽车……大众媒体中绝大部分的商品广告都以年轻人为消费主体而设计，电视最为明显，广告目标受众集中在18到34岁的年龄段。

　　美国老龄问题学会双月刊报纸的编辑保罗·克雷曼在国会作证时直言，年龄歧视是大众媒体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据他透露，某杂志的编辑曾表示，杂志刊登的文章最好少一些“老家伙们”的故事；芝加哥一家谈话类广播电台更是要求接线员把那些声音显老的听众热线“筛选”出去。

　　不过，克雷曼说他也观察到了一些积极的态势，比如越来越多的报纸开始指派专门记者采写与年龄问题相关的新闻。“报业的驱动力是年轻读者，但也不能简单地忽略那些老年的忠实读者，”克雷曼说，“我们应该鼓励这个社会对于日趋活跃的老年人群体持接纳态度，而不是把‘婴儿潮’出生的一代看作社会的负担甚至拖累。”

　　专门为50岁以上年龄段人口服务的非政府性、非营利性组织———美国退休者协会（ＡＡＲＰ）的统计表明，在消费性开支中，50岁以上人口的消费占到了一半比例，但针对老年人的市场营销却只有10％。“如果一个老年人看到一个针对年轻人的广告商品，他也会愿意购买，但年轻人却不会买针对老年人广告中的商品。”ＡＡＲＰ出版部门的集团发行人吉姆·菲什曼指出问题所在。 
 
菲什曼负责ＡＡＲＰ所属的三本杂志，他估计，随着“婴儿潮”出生的一代人陆续进入60岁，广告商所传达的信息将越来越向老年消费者倾斜。“大体来看，社会人口中，只有聚集在老年人手中的财富是可以随意支配的财富———他们的孩子都已经读完大学，房屋贷款也已全部还清，”菲什曼说，“这个老年消费者市场潜力巨大，一直以来他们都被严重忽略了。”菲什曼认为，“婴儿潮”这一代人熟悉电脑，老年之后对于投身公民事务、参与终生教育等将更加热心，这些都有助于改变人们头脑中对于老年人根深蒂固的社会偏见。

　　图：“婴儿潮”一代消费力惊人

　　社会保障

　　老龄化社会中，沉重的社会保障费用成为人们不得不面对的难题。美国凯斯－西保留地大学医学院研究衰老和公共政策的教授罗伯特·宾斯托克说，“从个人层面（人与人之间如何相互对待）来说，年龄歧视问题可能会有所缓和，但从社会角度来看，年龄歧视很可能呈上升势头，人们会感到，‘哦，老年人将会是我们的社会承受不起的负担’。”88岁的鲍勃·鲁滨逊曾担任科罗拉多州老年服务中心主任，在游说国会为老年人利益考虑时，他感觉自己遭遇了巨大的“代沟”。“政客们认为，就目前的社会保障体系和老年人享有的其他优势而言，我们已经生活得非常不错了。的确，我们中有一些人确实生活得还可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许多老年人受雇于小商业主，根本没有退休保障体系。”

　　纽约市老年人中心和服务委员会的鲍比·萨克曼也持相同意见，“‘婴儿潮’一代并不都是那些住在郊区的中产阶级白人，”她说，“你可能觉得很多老年人拥有财富，但也有那些不怎么富有的老年人。”ＡＡＲＰ政策主任约翰·罗瑟说，“婴儿潮”这一代人因其数量庞大，必将改变公众对于老龄人口的看法。“这是显而易见的，人们会活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健康……他们会觉得，老年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市场应该迎合他们的口味，政治体系也应该迎合他们”。

　　国际长寿中心主席罗伯特·巴特勒在最近发表的一份简报中说:“根除年龄偏见，每个人都有好处。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活到老，因此我们必须努力创造一个尊重老年人的社会，即使不受尊重，也要保证那些老年人不被边缘化。”（新华社供本报特稿）